[越狱者](7)

作者: 大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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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喉头动,其他的部位就像裹了水泥一样的严肃。

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他们是两个多年组乐队唱酒吧的主儿,什么硬场子没见过,怎么在街头唱首歌会这么如临大敌?搞得和见丈母娘似的。我经常问:你俩是在比谁僵硬吗?你们学学大军好不好?

我说他们的时候,大军身旁围了一堆人,他正卖力地推销他花费16 万打造的奢华专辑:哎呀,谢谢你来听我唱歌,你长得这么漂亮,你是从成都来的吧?我的碟好啊什么电脑都能放出声音来

我挥手赶走眼前飞过的乌鸦,扭回头来督导身后那两只南瓜好好总结学习。靳松认真地学习了半天,然后吭吭哧哧地学着和卖碟的人交流:唉,谢谢你来听我唱歌你、你漂亮你、你是从贵阳来的吧!

好吧,最起码他还知道把成都换成贵阳,贵阳出美女吗?

管人家出不出,你唉什么唉啊,不会用感叹词就别用啊我的亲哥。

接下来换你了,路平。我告诉你,今天你再只卖三张碟的话,明天干脆去帮老兵卖烧烤好了,我们不带你玩儿了,你要努力啊!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脸皮发育得还是这么薄啊你。

路平很受鼓舞,坐着扎起马步,努力酝酿情绪。

不远处,一群高跟鞋美女噶嘚儿噶嘚儿地扭过来,貌似是一群组团休假的空姐。

老路,加油啊,这是购买力多么优质的受众群啊。他吭哧吭哧也吭哧了半天,半天喷出一句家乡话:贼你妈,额说不出来!其中一个空姐停下脚步:乡党,你娃咋啦?

那个时期,卖唱卖碟是大家的主要收入来源,由于是半共产主义的集体大锅饭生活,街头收益好坏,直接决定着晚饭炒洋芋丝时里面肉丝的宽度和厚度。大家饭量一个比一个大,况且还有大军这样的饭桌大神在,他只要一施展一筷子夹走半碟子菜的绝技,其他人第二碗饭就只能用豆腐乳下饭。所以,我们压力还是有一点儿的。

虽然有压力,但却都没有太把卖唱挣钱当回事儿,基本是边玩边干。很多时候,大家卖唱时喜欢玩即兴创作,歌词现编,看到什么唱什么,想到什么唱什么。路平是吉他高手,不管多即兴地唱,他都配合得很熨帖。

我向来没皮没脸,酷爱即兴唱歌拿熟人开玩笑,比如卖双皮奶的阿坚路过,我就唱:

路过的这个老爷们/ 他天天去赶集/ 每天背着鸡蛋筐

卖双皮奶给人七/ 为什么不是给人吃/ 而是给人七

因为阿坚舌头短/ 他是广东滴/ 阿坚开了家小吃店

上个月刚倒闭/ 因为客人很怕怕/ 以为他喂人吃油漆

周围的人笑得捂肚子,阿坚咧着大嘴笑得能看见后槽牙,他卸下筐子说:丢!候啦候啦大冰类七饭没有啊?类要不要买一杯双皮奶七一七啦。

我说:阿坚啊,你看你每天卖双皮奶那么辛苦,不如今天休息一下啦。你把双皮奶送给我们吃好了,我们允许你帮我们卖碟,OK 不OK 啦。

他是个喜欢听歌的人,闻讯很开心地猛点头,然后又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说:那我是不是有点儿吃亏?你们都那么能吃不如买一赠一喽,一张碟送一杯奶喽。

阿坚之前在广东做生意,赔光家产后,落魄江湖混迹在丽江。我想,他当年破产应该是有原因的。

阿坚已经拉开架势在一旁开工了:哇,他们的音乐真的好靓唔,和我的双皮奶一样靓,哇!买碟送奶!真的好划算的啦,买他们的碟,喝我的奶

旁边的路平含着一口奶,艰难地咽下。

那时丽江不大,三两步就是熟人。除了调戏熟人,我们也经常拿路人甲乙丙丁开玩笑。

一次我唱:对面来了一个小姑娘啊,长得漂亮哦,像朵会走路的花,姑娘姑娘你笑什么啊唱到这里我给路平使眼色,让他接着编。人家小姑娘揽着男朋友的胳膊,笑意盈盈地靠近我们了,我让他赶紧用歌声留住。

路平一脸严肃地憋出一句:一笑还露着两颗大板牙。他是个实在人,但人家小姑娘的男朋友更实在。男朋友恶狠狠跳着脚:我就乐意大板牙!你想亲还亲不到呢!即兴唱歌慢慢养成了我们的一种习惯,也因此产生了一些批判现实主义的作品。比如我的《丽江粑粑》:

在丽江风花雪月/ 都他妈的哄人的真爱不过是一场童话/ 童话有时候是吃饱了撑的不如和我一起唱歌卖唱挣钱买粑粑

比如靳松的《要嫁就嫁公务员》:

我找过的几个女朋友/ 通通嫁了公务员她们说这年代没有安全感/ 不如嫁给公务员要嫁就嫁公务员/ 又有前途又体面衣食无忧金饭碗/ 还能混个养老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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