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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一损俱损
林子这几天不再出工了,开放前不下出监的犯人,都是管教的关系户,所以最后几天,管教肯定要照顾,让他们修养一下,做些出狱前的准备。
小杰也连歇了三天,才打起精神来正常提工,主任跟他谈了半个来小时,谈得小杰出来时灰沓沓一张脸,神情委顿,彷徨一会儿,在墙边找个空座位落下去,望着流水线,一脸茫然,象一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家雀,蹲在枯枝上晾晒自己的羽毛,一副心有戚戚的样子。
何永回头看一眼他,笑道:瞧他那一操一行,跟老太监割下来那嘟噜零碎似的。
疤瘌五笑道:这下林子能走得塌实了,总算出了口气。
周法宏也笑:其实这谍报的事儿,未必就真有,就是真有,也不一定就是人家屁一眼大亨。一大那个大中不是就打了别人吗,也是怀疑人家谍的呗。咱五大这里就怀疑小杰,也就因为他有过谍报儿史,别的证据没听谁念叨啊。
何永幸灾乐祸地说:就算不是他,这一逼一也早该收拾啦。上次埋那小猪的零碎,不定叫什么玩意给倒腾出来的,一操一,我就赖他,这屎盆子不往他头上扣,都对不起自己啊。
关之洲哼道:就跟给你吃了几口猪肉似的。
猴子望着窗外,把对象虚拟为一片无所指的空洞,愤愤不平地说:我以为就我会垫砖儿哪,敢情比我不要脸的人一大把抓呀。
何永在案子上吐口唾沫,用白丝指着它说:傻一逼一带毛长尾巴的,别提我名字啊,提一个字我捏死你!
周法宏隔断何永,接着猴子的话茬笑道:垫砖儿也得会垫,得垫到领导心坎上,不能垫到胳肢窝里,没听过吗胡说八道,积极可靠;实话实说,整天挨捋。这胡说八道是一种垫,实话实说也是一种垫,可效果就不同,哪个更有价值,关键看领导需要。这道理都不懂,还混劳改队?
疤瘌五说:这人要倒霉啊,靠墙墙倒,靠人人跑,靠狗狗咬,小杰这种过街老鼠,再怎么张扬,靠山一完蛋,他也冲不出二尺尿去啦。
何永说:大黄这回鼻儿了,听达哥他们说,这家伙给一抹到底啦,就差扒警一服了。
因过什么?周法宏问。
他能有什么事儿,逛窑子呗。疤瘌五信口雌黄地臆测。
周法宏说:这大黄一下去,狱政科的宝座不定又便宜谁了。
老耿呀绝对老耿啦!何永咋呼道:这下老师牛一逼一了,以前大黄是减刑审核委员会的副委员长,委员长是王大毛,老耿一上去,麦麦的减刑不就更不用一操一心了吗?想减多少减多少。
疤瘌五说:一操一,你以为监狱是菜市场啦。不过这下老耿也要肥了,大黄这个位置,吃黑钱吃得才狠。
吃饭的时候才从老三嘴里知道:原来大黄收了一个犯人家属的钱,还吃请吃嫖的,答应给犯人减刑一年,结果只减了9个月,那小子当面说理解大黄的难处,减刑小组又不是他一个说了算,没想到,那家伙出狱后,马上写了封检举信,时间地点人物事,要素详尽,把大黄给抖落出来了。
民不一举官不究,这贪一污受贿的勾当,本来就是大家都明白又都装王八蛋喝糊涂油的,大黄是碰上茬子了,黑心烂肠子还吹牛一逼一,收了钱不办事,也不想想这些犯人都是省油的灯吗?能饶了你?不怕你黑,就怕你不守规矩,想玩人也得先看清了脸模啊,逮谁攥谁不行,一把攥狗尾巴上,它不咬你对得起谁?
我笑道:大黄是自己把自己毁了。
老三鄙夷地说:他就是太狂了,遇到事乱跟人家忽悠,觉得这监狱里没有他摆不平的,事儿一出来,上面一发话,查,马上傻一逼一了。听老朴说,痛哭流涕啊,那也没用,劳改局说这事儿必须办理,要不那个犯人还得把事儿往上面一捅一,王八叼棍他不撒嘴啦。
活该!
现在好,天天写检查在大会上读呢,完一事儿据说就得发配门口值班去,那大茶杯也不端着晃了,赶明咱开放的时候,就能看见他了。老三笑得很天真,似乎那个看见大黄的好日子就在明天。
据说耿大能上去?
老朴跟二龙他们是这么说,上面这些管教也是乱猜测,就跟咱们犯人一样,他们内部出了点烂事儿,也憋不住屁。老三嘲笑道。
*正说着,一大的大中跑过来问:老三,林子歇了?
哎歇了。老三笑道。
烂货哪?烂货!大中一喊,霍来清干脆地答应着跑过来。
大中从怀里掏出条烟塞给霍来清:给林子,算我给饯行了,明个开减刑会,我不一定有时间送他呢,告诉他,出去以后把我说那事儿抓紧办了。
啥事儿啊?
瞎雞一巴打听什么,你一说林子就明白。大中叮嘱一句别忘了,拨头走了。
晚上,霍来清搬了半箱听装可乐过来:三哥,给弟兄们发啊,一人一罐!明天开减刑会,林哥减完残刑就开放啦!
老三机灵一下从铺上跳起来:哈,怎么也得过去给林子道个喜呀!
霍来清说:你甭去啦,他吩咐完我们,就带胖子跑三中那边去了,哎对了,他还让我给你送双鞋过来呢,呆会我给你拿去,耐克哎,还正品的,兄弟识货!
霍来清满面春风地走了,一屋人都目光炯炯地望着老三或者可乐,老三抓了两听饮料,一交一 给我一听,然后招呼道:林子够意思,大伙还楞什么神?见者有份!大家呼啦冲上来,一人抓了一听饮料跑开,屋里立刻响起屁波的开启易拉罐的声音和碳酸饮料特有的放气声。
一操一,爽一快!
三四年没喝过这玩意啦!
林哥真是够意思!
唉,为张照片,多呆了仨月。
我喝了口饮料,问:三哥,林子怎么还跟你双鞋?真不错啊,心里居然还惦记着你。
老三有些不自在地苦笑着:那是我的鞋,我刚来那阵,看他一爱一玩,就送给他穿了。
我哦了一声,没说话。
霍来清拿手指捏着鞋后帮进来,把一双脏兮兮的耐克运动鞋扔到地上:林哥这大汗脚真够水平。然后嬉笑着走了。
老三无奈地摇头苦笑着,吩咐关之洲先把鞋放窗台上晾着:明天要晴天,把它刷出来。
我说:林子这人还真的算不错了,有些江湖样子,临走给大伙来个大话别。
老三笑眯眯道:这人是真不错,说实在的,我觉得林子还算憨厚。不过要不是多呆了这仨月,他也不会搞这么个排场,邀请大伙举杯共庆。
他心里也不平衡啊。
而且林子后来这段时间,过得也不愉快。杂役当不成了,在队里说不开话了,只一个目的减刑,这就象老虎你不让他发威,光给他喂肉一样,狗或许看着这种日子舒服,老虎它自己觉得苦啊。二龙跟广澜他们那一拨,跟他也不一交一 心,都是面子活,没看临走都不在这里喝酒,要跟外中队的凑去嘛。
我说:可能也是赶上龙哥刚进过独居,大家没心情吧。
那是两码事儿,林子跟他们本来就过皮不过瓤儿,平时混吃凑喝的,全是面子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