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就请收藏顶点小说,让阅读成为一种享受!
刘、黄二人顾不上跟他道别,全聚精会神研究那五个字。这字是馆阁体,但写得有点丑,天地二字扁扁的,跟后面三个字大小不搭。那个君字底下的口封得拘谨,亲和师甚至缺了几笔,整个看起来潦草得很。可这是宝题,跟真假没关系,不是找破绽,而是寻道理。
两个人从小长在大家族里,这五个字不知看过多少遍,真不知道这里头又能有什么奥妙。
你看出来没有?黄克武问。刘一鸣摇摇头,仍旧盯着那字看。黄克武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淡而无味的茶水,却捏在手里不喝。过了好一阵,刘一鸣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问黄克武:你记不记得,五脉的祠堂里贴的那张是怎么写的?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黄克武把杯子重重搁下。
两个人连忙离开茶馆,跑去五脉的祠堂。让他们惊讶的是,家里祠堂前供的五字红纸木牌,虽然书法比天汇轩强得多,写法却极其类似。天地二字浑扁,君字拘谨,亲和师少了一笔,而且连缺少的位置都一样,就跟商量好了似的。两人大为吃惊,又去别处转了几圈,甚至还去了国子监,发现京城里的五字牌位,大部分都是这样的写法,也有不是这么写的,但多是新立的牌位。
有些东西太过习以为常,反而会视而不见。他们从小看得太多了,所以对这五个字从来没仔细留意过,一经提醒,才发现居然这里头还隐藏着从未发现的细节。他们蹲在国子监的集贤门前,神情沮丧。若是因为一道简单的宝题而不能参与许叔的大事,那可是要抱憾终生的。
黄克武犹豫道:要不咱们去问问别人?然后赶紧又摆了摆头,不成不成,这不就是作弊了嘛。听到这句,刘一鸣镜片后的眼神一闪,他拍了一下身旁的石碑,开口道:你说许叔为什么给我们出宝题?
黄克武愕然,他不知道刘一鸣为何问这个问题。刘一鸣也没打算等他回答,自顾喃喃道:如果许叔不想我们插手,直接出一道真伪鉴别的难题,咱俩就没戏了,可他却出了一道宝题。宝题是作什么用的?不是辨认真假,而是教你道理的他说到这里,猛然跳了起来,我明白了!许叔不是要拒绝咱们,而是想借着出题,让咱们明白这五个字里隐藏的道理!
这不是回到老问题了嘛,咱们不知道是啥道理啊?黄克武丝毫也不兴奋。
你第一次被大人问宝题,是怎么解决的?
黄克武回忆了一下说:我爹拿了一把诫子椅让我坐,我说不出道道儿,又怕挨打,只能到处去问,最后问到沈家二哥。他家是青字门,精通木器。我帮了他做了三天木工活儿,他才告诉我,说这椅子是训诫小辈坐姿,象征君子正襟危坐。
刘一鸣一拍脑袋:对呀!就是这样!宝题的用意不是为难你,而是逼着你主动去找、去问!这样学来的东西,比老师教记得更牢。许叔出宝题,就是让我们去寻找其中道理不正是要请教别人吗?他想通了此节,撒腿就跑,黄克武也赶紧跟了上去。
半日之后,许一城重新回到天汇轩,刘一鸣和黄克武已经坐在对面,满面笑容。许一城一坐下就问:那五个字儿你们弄清楚了?
刘一鸣朗声道:‘天’‘地’二字宽写,取天宽地阔之意;‘君’字下方口字封严,寓意君王口不乱开;‘亲(親)’字目无底,寓意亲不闭目;‘师(師)’无左撇,意为老师不当撇开。
许一城轻轻鼓了一下掌:完全正确。谁告诉你们的?两人面色都是一红,刘一鸣道:我们问了好几个人,最后是国子监边上一个遛弯儿的老学究告诉我们的。
许一城喟叹道:这五个字的本意是要讲清一番道理。可惜现在世风日下,很多人光知道这五个字,天天顶礼膜拜,却不知其中深意,可谓是买椟还珠。他看了两个小家伙一眼,竖起指头,其实每样东西里头,都藏着一个道理。看透它的道理,可比计算其价钱更有意义。
刘一鸣反应快:考古与鉴宝的差别,即在于此。所以您想告诉我们的是,调查东陵之事,出于公心,与其中古玩值多少钱没有关系。许一城的方正面孔上浮现出笑容,对他的回答很满意。
黄克武不管这么多弯弯绕绕,瓮声瓮气道:这么说,我们可以帮您喽?许一城故作无奈:我现在就算不答应,你们也不干呐。两人一阵欢呼,引得周围茶客纷纷看过来。
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刘一鸣眼神闪亮,摩拳擦掌。
许一城把目前的调查进度略作解说,然后开始分配任务:克武,你一会儿跟我去趟裴翰林家。黄克武一听,一下挺直腰杆,满眼喜色。许一城又看了一眼刘一鸣:至于一鸣你,回五脉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