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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命邓通应饿死,空言巴蜀有铜山。
王喜站在道儿上,气了一回,想了一回,道:“枉了死里逃生,终弄得一钱没有,有这等薄命。”走了半晌,见一个小火神庙,道:“罢,罢。这便是我死的所在了,只是咱家妻子怎生得知,早知如此,便在家中崔科也未便奈何得我死。”坐在神前,呜咽哭了半日,正待自缢,只听得呀地一声,里边门响,道:“客官不可如此,人身难得。”却是五十来岁一个僧人。王喜把从前事告诉我僧人,僧人劝慰了一番,道:“小僧大慈,是文登县成山慧日寺和尚。因访知识回来,不欺抱病,在此两月,今幸稍痊,不若檀越与小僧同行到敝寺,小僧可以资助檀越还乡。”王喜道:“小可这性命都是师父留的,情愿服事师父到宝刹。”过了两日,大慈别了管庙道人,与王喜一路回寺。路上都是大慈盘缠,到得寺中,原来这大慈是本寺主僧,那一个不来问候。大慈说起途中抱病,路上又亏这檀越扶持得回,就留王喜在寺中安寓。一日大慈与王喜行到殿后,白衣观音宝阁,王喜见了,便下老实叩上十来个头。道:“佛爷爷,果然在这里相会。”大慈道:“檀越说救夜叉之患的,便是此位菩萨么?敝寺原是文登县地界。”王喜因道:“前日原有愿,侍奉菩萨终身。如今依了菩萨言语,咱在此出了家吧。”大慈道:“檀越有妻有子,也要深虑。”王喜道:“沙场上,火神庙时,妻子有甚干?弟子情愿出家。”大慈道:“若果真心,便在此与老僧作个伴儿,也不必落发,前许资助盘费,今你不回,老僧就与你办些道衣,打些斋,供佛斋僧吧。”随即择了个好日,不两日点起些香烛,摆列些蔬果,念了些经文,与他起个法名叫做大觉。合寺因叫他大觉道者。自此王喜日夕在大慈房中搬茶运水,大慈也与他讲些经典,竟不思家了。
家中霍氏虽知他是逃在外边,却不知是甚所在,要问个信,也没处问,只是在家与儿子熬清受淡,过了日子。光陰迅速,王喜去时王原才得两周三岁,后边渐渐的梳了角儿读书,渐渐蓄了发,到十五六岁时,适值连年大熟,家中倒也好过了。常问起父亲,霍氏含着泪道:“出外未回。”到知人事时,也便陪着母亲涕泣思想。只是日复一日,不见人来,又没有音信。他问母亲道:“爹在外做甚?怎再不见他?”霍氏细把当日说起。王原道:“这等爹又不是经商,他在外边怎么过?我怎安坐在家不去抓寻?”便要起身,霍氏道:“儿,爹娘一般的,你爹去了,你要去寻,同在一家的,反不伴我,你若又去了,叫我看谁?”王原听了,果是有理,就不敢去,却日日不忘寻爹的念头。到十八岁时,霍氏因他年纪已大,为他寻了个邻家姓曾的女儿做媳妇。虽是小户人家,男家也免不得下些聘物,女家也免不得赔些妆奁。两个做亲,才得一月,那王原看妻子却也本分孝顺,便向母亲道:“前日要去寻爹,丢母亲独自在家里,果是不安,如今幸得有了媳妇,家中又可以过得,孩儿是明日便起身去寻父亲。”霍氏道:“你要去,我也难留你,只是没个定向,叫你哪相去寻?寻得见,寻不见,好歹回来,不要使我记念。”又拿一件破道袍,一条裙道:“这布道袍因你爹去时是秋天,不曾拿得去,这裙是我穿的,你父亲去当钱与崔科,这两件他可认得。你两边都不大认得,可把这个做一执照。”姑媳两个与他打点了行李,曾氏又私与他些簪耳之类。道:“你务必寻了回来,解婆婆愁烦。”王原便辞别起身。正是:
矢志寻乔木,含悲别老萱,
白云飞绕处,瞻望欲消魂。
想道他父亲身畔无钱,不能远去。故此先在本府,益都、临淄、博兴、高苑、乐安、寿光、昌乐、临朐、诸城、蒙陰,莒州、沂水、日照各县,先到城市,后到乡村。人烟凑集的处在,无不寻到,又想道:父亲若是有个机缘,或富或贵,一定回来,如今久无音信,毕竟是沦落了,故此僧道星卜,下乃佣工乞丐里边都去寻访。访了几月,不见踪迹,又向本省济南、衮州、东昌、莱州,各府找寻,也不知被人哄了几次,听他说来有些相似,及至千辛万苦寻去,却又不是。他并没个怨悔的心,见这几府寻不见,便转到登州,搭着海船行走。只见这日忽然龙风大作,海浪滔天,曾有一道《黄莺儿》咏它:
砂石走长空,响喧阗,战鼓轰,银墙一片波涛涌。看摧樯落蓬,苦舟椅楫楫横。似落红一点随流送。叫天公,任教舴艋,顷刻饱鱼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