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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当真?”
“不敢胡说八道,哄瞒大人。”
曹固见她脸色严肃,急忙指天发誓:
“大人,若我说假话,让我厉鬼复苏,不得善终。”
驭鬼者大多不得善终,可越是如此,他们越是忌惮誓约。
此时曹固敢说这样的话,显然同山县的情况确实有些复杂。
赵福生皱起了眉头。
她前一刻还觉得自己对于同山县的事了解了十之五六,剩余的就待后续走访,便能掌握大概;
只是此时又一细听,仿佛重重疑问又随着曹固的话重新浮出,好似此地藏着许多迷团。
可惜当年许驭心思没放在同山县上,她只知此地毁灭,却不知此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想到此处,赵福生不由有些后悔——谢景升是帝都金将,以他身份、年纪,若是自己没有让他与陈多子镇守一方鬼域,而是带他随同闯入鬼域,兴许能从他口中打听出一些关于当年同山县的往事。
这会儿本来厘清的线索又乱了。
赵福生平静了一番心态,接着问道:
“此事上报镇魔司没有?”
她这话一问完,曹固便干笑了两声,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这表情一出,赵福生就对答案心知肚明。
同山县没有将这件事情上报朝廷,反倒私下将这事儿捂了下来。
对地方驭鬼者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且鬼灯祭的事不好解释,若是上报,又易引起帝京警惕。
欺上瞒下便是惯用手段。
但郝定珠竟然将主意打到了这绘灯权一事上,还是让赵福生觉得这件事是透着一丝猫腻。
事情说到这里,她又有一种回到了原地踏步之感。
好像此前得知的线索既有用,但又一团乱麻,中间少条关键的信息将这些支离破碎的线索串连起来。
赵福生沉吟了片刻:
“郝定珠想要插手制作鬼灯一事,然后希望效仿遗江镇早前的主人秦家,出一个驭鬼者?”
“不不不。”
曹固连忙摇头:
“给这老头儿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想这样的美事——”
说完这话,他又突然笑道:
“也不好说,兴许他私下是敢想了,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
话音一落,他冷声傲然道:
“要想成为驭鬼者,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曹固道:
“他最多奢求家族之中每年保证多出一个提灯人,那便是万幸。”
“提灯人?就是你先前提及,大地主家中用以提鬼灯在名下领域封地之中巡逻,替代镇魔司解决一般鬼案的特殊人物?”赵福生问。
曹固点头:
“大人英明。”
他的话让赵福生意识到同山县的事件看似杂乱无章,但背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这些相互串连到了一起。
可惜关键线索缺失。
不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事关鬼案,不可能一蹴而成。
想通这一点,赵福生循序渐进的提问:
“在同山县中,提灯人的数量多吗?”
“多!”
曹固点头:
“大人还记得我早前说的县中乡绅门阀数量吧?”
他早前进来时,提过一嘴,但两人之间说了如此多话,乡绅数量涉及数字,赵福生兴许只记个大概,未必能全然记得。
曹固正要再度重申,却听赵福生道:
“记得。”
她说道:
“你说过,县中乡绅有16人,商贾家资达十万贯的有6人,门阀7家。”
曹固听闻这话,吃了一惊,随即赞道:
“大人好记性。”
他说这话倒是有感而发,并非吹捧。
赵福生竟将他的话记得分毫不差,这说明她记忆力不错,且心细如发——甚至有可能在二人谈话之初,她就已经将二人的对话每个细节都牢记于心中,一直在分析、思考,所以在言谈间才会轻而易举的说出数字。
想到这里,曹固面色微变。
他很快又恢复了常态,但拳头却握紧,显然内心不太平静:
“一般来说,乡绅之家会豢养最少一个提灯人,大商贾之家一到两人,一般二人为上,敬为供奉,门阀之中,至少有三名以上的提灯人。”
话音一落,他转头看向张万全:
“这小子也是县中张氏一阀的子孙。”
张万全冷不妨听到曹固提及自己名字,立即本能低头露出讨好的笑意,躬身应和了两声。
反正该说不该说的都讲了,且同山县的情况在与赵福生一番对答之间,几乎底都透了个干净。
提灯人在同山县的存在十分有名,赵福生若是有心,明日在城中一问便知——甚至她可以在郝氏一族召见提灯人。
若是那样,不如今晚许多事情一股脑的说出来反倒爽利。
赵福生转头看向张万全:
“他说张氏门阀,你家莫非有三名提灯人?”
“是。”
张万全痛快点头承认:“我家三叔、堂兄都是提灯人,同时供奉了一个提灯人。”
曹固道:
“如果张万全服役顺利,他在镇魔司做满三年,便有机会进制灯司,到时成为提灯人备役。”
张万全听他这样一说,脸上露出向往之色。
赵福生脑海里思绪微微一转,随即便将其中门道明白过来:
同山县没有鬼祸危机,可在镇魔司服役并非绝对安全的。
她想到了先前被送来的管事孙明的人头。
这里等级森严,刑罚很重,世族门阀的子弟在这里也活得战战兢兢,并非绝对安全的。
熬几年一步登天,若是熬不过去,便成为死人。
赵福生随即一想:镇魔司杂役也如此凶险,可偏偏有人为了成为提灯人,竟然甘愿冒险,可见提灯人利益是很大的。
她看了看张万全,又看向曹固:
“世家门阀的提灯人更换频繁吗?”
她话中透露出一个潜台词:做提灯人危险吗?
曹固听出来了,略微一犹豫:
“看是谁来做。”
赵福生闻弦歌而知雅意,又问张万全:
“你张氏一族中,你叔兄做了几年提灯人了?”
她与曹固二人都是人精,张万全也精明,可一时半会儿还没明白她话中之意,但他有一点认知:大人问话,只要老实答,不要冒犯出错就行。
这样一想,张万全立即道:
“回大人话,我叔叔是十一年前升任提灯人,我堂兄七年前入镇魔司,四年前提灯。”
赵福生道:
“一个十一年,一个四年。”
张万全点头:
“对。”
赵福生又道:
“你族中共有三名提灯人,那么另一人是雇佣供奉的,是吗?”
张万全不由自主看了曹固一眼,曹固板着脸道:
“你看我干什么?大人问什么,你就说什么。”
张万全只好道:
“是的,大人。”
赵福生随即才问:
“另一名提灯人供奉更换频密吗?”
她这样一问,众人便明白她意图了。
见众人都理解她话中之意了,赵福生索性问得更直接:
“我这样问吧,从你叔叔掌任提灯人起,十一年的时间中,你家共计更换过几个提灯人呢?”
张万全这下有些害怕了。
他摸不准赵福生话中透露出的意图是什么。
同山县的世家门阀看似不可一世,在百姓面前权威极盛,可这种权势、财富与地位在真正的驭鬼者面前却如泡沫、幻影,不值一提。
赵福生如果有心要收拾张家,甚至不需费吹灰之力。
张万全的脸色变了。
他在此地服役将满,却没料到临门一脚竟会遇到这样的变故。
正忐忑间,曹固阴声道:
“大人问话,你敢不答?”
张万全心如死灰,立即本能站直身体,答道:
“每年换一轮,至今已经换过十二人。”
他说完,脸色灰败,眼里鲜活之色消失,形同死人。
但他预计中的雷霆怒火并没有到来,赵福生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他身上,而是又转头看向曹固:
“灯祭每年一轮,参与制灯的人不少吧?”
曹固点头:
“参与制灯的人不少,按照当年梁大人留下的法规,照理说应该每年制灯八盏才凑数,可不知为何,梁大人之后,这显灵的灯只得一盏。”
因此同山县的规则就变成了:灯祭之中,以镇魔司参与为主的主灯仅有一座。
这灯有灵性。
或者说,这灯有诡异的邪性,会吃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