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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全、卞福仁两个人眼睛直了,这些东西都是硬货。所谓硬货,是说东西凭着本身质地,就能值不少钱,比如说鸡卵大小的祖母绿,不用看年代,光是原石都能卖出天价;与之相对的是软货,比如字画,本身一文不值,只因为和名人有关系,方才身价大涨。
这些东西非金即玉,若是放到市面上,少说也是十几万大洋的买卖。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听到风声以后,巴巴地跑来平安城。许一城忽然听身后海兰珠发出粗重呼吸,知道这姑娘有点忍不住了,偷偷咳了一声,示意她少安毋躁。王绍义笑道:娘们儿看了金银首饰,都是一副德性。
在座的人都哄笑起来,气氛稍稍轻松了一些。王绍义道:这些玩意儿,都是从同治的妃陵里弄出来的,兄弟我也担着好大风险,你们可别不领情。
高全满脸堆笑道:王团副过虑了,清室都没了多少年了,谁能找您的麻烦?卞福仁也接口道:就是,东陵荒着也是荒着,与其让那些死人霸着,不如拿出来给活人造福。王绍义听得连连点头,忽然一抬下巴,直勾勾盯着许一城:你怎么不过来恭维恭维我?许一城道:挖坟掘墓,有损阴德。我来平安城是为了求财,这嘴上的便宜还是不占了。
高、卞二人眉头大皱,忍不住出言讥讽:你都坐到这阴司间里了,还充什么圣人?他们对王绍义说:此人如此无礼,还睁着眼睛说瞎话,别有用心!他们二人都存了同样的心思,今天这些明器一共三家来分,少一个竞争对手,自己就能多得三成。
王绍义淡淡道:许老弟说的不错,咱们刨了人家的坟,就别捡便宜卖乖了。其实呢,兄弟我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这两千多号人的生计。人喂马嚼,当家不易啊说完他伸出手去,把这堆珠宝明器推到桌子中央,兄弟我想销赃,你们想赚钱。不过买卖只能两个人做,今天你们却来了三伙儿,这让我有些为难。
三人都屏住呼吸,知道正题终于来了。王绍义道:兄弟我思前想后,一直不知该咋办才好,就跟马福田马团长说了。马团长到底是过来人,有见识。他问我,这些玩意儿都卖了,能卖多少银钱?我说怎么也得十来万吧?马团长又问我了,咱们团一个月发饷钱得多少?我说五万不止。马团长说你就算都卖喽,也不过是三个月军饷,这哪儿够啊?眼光还得放长远不是?我想也对,这个妃子墓,就算刨了几座,也不过是一两年的收入,没意思!要挖,就挖个大的。
说到这里,王绍义一拨桌上的明器:这点玩意儿,不过是添头儿。今天把诸位聚到这儿来,是想跟你们做笔更大的买卖东陵里头最富贵的,那得算是老佛爷的墓。诸位有没有兴趣?咱们吃个慈禧太后的现席!
一言既出,举座皆惊。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在烛光映照下,比那周围的鬼面雕塑更为可怖狰狞。
稍微年纪大点的北京人都还记得,当年慈禧出殡时无比奢华的风光,恐怕是前无古人。而他们专业搞古董的人,自然也读过李莲英和他侄子写的《爱月轩笔记》,知道慈禧墓里的陪葬品之丰厚,恐怕要冠绝诸陵,全部发掘出来的话,将是一笔惊天财富。
王绍义居然打算开掘慈禧墓,这份野心和胆量,可真是不得了。慈禧墓的等级,不是淑慎皇贵妃的坟墓能比。虽说此时盗墓成风,可公开搞这么大的事情,众人心中都有些揣揣。
王绍义看他们被吓住了,嘿嘿一笑:这陵墓哇,就跟整娘们儿一样。头一回都紧张得够呛,可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慢慢就习惯了。
这个笑话大家都没笑。无论是许一城还是高全、卞福仁,都敏锐地捕捉到,王绍义刚才用了一个词,吃慈禧的现席。
吃现席,这是民国以来才有的事情。民国开国以后,各地一直动乱,挖坟掘墓的事屡有发生,无人监管。于是就有古董商人掏钱雇佣土夫子,专门挖古坟取明器。后来土夫子觉得这么做自己吃亏太大,索性反向操作,先找准坟墓,然后叫来几家古董商,当场挖坟,现场拍卖,价高者得。因为往往是几伙人围着坟坑盯着,跟开宴席似的,所以就叫作吃现席。
这种吃现席的做法,古董商都要先付一笔钱给土夫子,当作订金。土夫子收够了订金,才开始挖坟。无论坟里挖出什么,订金都不退,这就是保底。王绍义说吃慈禧的现席,自然是打算先跟他们三家收取订金,然后再去开掘。
高全先一拍桌子:好!王团副难得有此雄心,我就舍命陪君子。卞福仁不甘示弱,也跟着说道:慈禧墓里,都是民脂民膏。王团副为民做主,取来也没什么不可。王绍义又把眼睛看向许一城,说:那你呢?怕了?许一城淡淡道:慈禧墓有多大,几位应该知道。那不是寻常的坟墓,说开就开。别的不说,那墓道在哪?你们谁知道?若不知地宫入口,就是几百人硬挖,也得几天工夫。北京政府再无能,这么大动静也传出去了。王团副说开慈禧墓,可也得告诉我们怎么开。财帛动人心,也得有命花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