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血书(8)

作者: 马伯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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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一鸣扶了扶眼镜:明眼梅花凋零腐烂,得有一位像拿破仑一样的人物来领导,才能活下去拿破仑你知道是谁吧?黄克武摇头说不知道,刘一鸣嘿嘿一笑:那是法兰西的皇帝。黄克武惊道:你小子胆子可不小刘一鸣瞥了他一眼:别装了,你如果喜欢药大伯上位,就不会跟我来了。

黄克武抓了抓头,特别严肃地说:我倒不是对药大伯有什么成见,他是个好商人,只不过什么物件儿到他手里,只看作价,却不怎么真心爱惜,我不喜欢这样。

刘一鸣笑道:得了,得了,谁不知道你大黄是个讲究人,视古如命。还说我老成,我看你才是个老古董。

古物不好好珍惜,还收它做什么啊?黄克武嘟囔道。

两人正在后排嘀嘀咕咕。许一城的声音从前排飘过去:哎,这次把我叫过去,是一鸣你的主意吧?药大哥可绝不会这么做。

刘一鸣被说破了算计,也不脸红,索性直言道:他当然不希望你去,他怕你抢他位子呢。

许一城嘿了一声,头没动:你们读过《庄子》的《秋水篇》吗?两人一起摇头。许一城道:在《秋水篇》里头,庄子讲过一个故事:话说在南方有一种鸟,叫作鹓雏。这种鸟极爱干净,不是梧桐树它不落,不是山泉水不喝。正巧一只鹞鹰逮到一只腐烂的老鼠,正要吃,看见鹓雏飞过,生怕它过来抢,就抬头‘吓’了一声,想把它吓走。

刘、黄二人哈哈大笑。刘一鸣笑完以后,心里又起了一声叹息。许一城果然看破了自己的用心,这算是委婉地拒绝了。他望着前排重新闭目养神的许一城,忽然又在想,许一城对五脉视若腐鼠,那么他所属意的梧桐山泉,会是什么呢?难道就是他口中说的考古?刘一鸣想问,但犹豫了一下,还是闭上了嘴。

天擦黑的时候,三人到了王老板家。刘、黄一进门,迎面看到药慎行坐在那儿喝茶,那张脸狭颊钩鼻,还真有点鹞鹰的意思,又忍不住捂嘴偷笑起来,让药慎行有点莫名其妙。

许一城摘下礼帽,冲他先打了个招呼:药大哥,你好。药慎行这才起身笑脸相迎,握着他的手道:愚兄只知道古董,对捉妖一行实在不擅长,只能劳烦兄弟你跑一趟了。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在讽刺许一城不务正业,许一城却是微微一笑,并不着恼。

他跟王老板客套几句,说带我去佛堂看看吧。众人进了佛堂,王老板一指那磬:就是它,每天晚上十点半准响,比西洋钟都准。许一城走过去,没有急着碰触,而是把海底针在旁边摊开来。这套海底针铸造得极为精致,造型又怪异,外行人看来和法器差别不大。王老板看到这么专业的装备,顿时放心了几分。

许一城的双手摸在磬上,微微闭眼,过了好一阵才重新睁开,神情肃穆,似乎极费心神。王老板看他脸色严峻,便惴惴不安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许一城捧起铜磬,把磬口对着王老板:你可知道这行梵文写的是什么?王老板讪讪表示不知。许一城道:这行梵文叫作芬佗利华,意思是大白莲花。佛经里称赞人,常说人中芬佗利华,跟咱们说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差不多。

这不挺吉利的吗?怎么还闹女鬼?王老板纳闷。

这芬佗利华有镇压邪魔的功效。夫人看到的那名旗头女子,恐怕是受了什么冤屈,一灵不昧困在磬中,被大白莲花镇着,一入夜便拼命挣扎,是以铜磬不敲自响。许一城一本正经地说。类似的说辞王老板也听和尚、道士们说过,将信将疑。他问解法,许一城竖起一根指头:今日我可叫这铜磬不再惊扰。不过若想彻底化解她的怨气,还得要有功德浸润。

有,有,我太太经常抄佛经的。王老板说。

许一城摇摇头:抄佛经只是虔敬,行慈悲才是功德。许一城这话一出口,刘一鸣、黄克武就知道他又要干什么了,再看他得道高人一样的神情,无不窃笑。

王老板也是个识言知趣的人,立刻表示:明儿一早我就去再捐五百大洋给福利院。您赶紧作法吧。

许一城点点头,从海底针里挑出一柄小锉,拿起铜磬,狠狠地锉了几下,重新搁回去。王老板问,完了?许一城说对,做完了。王老板大惊,说不用念经画符啥的吗?许一城朗声笑道:放下锉刀,立地就可成佛。真正的好手段,看的可不是时间长短今晚十点半,等着瞧就是。

看他说得言之凿凿,众人都将信将疑,就连刘一鸣都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把锉轻轻蹭几下就能管用?未免太简单了吧?

王老板请他们晚上吃了一顿家宴,可大家的心思都不在这里,只有许一城谈笑风生,胸有成竹。到了快十点半,众人再次聚在佛堂门口,支愣起耳朵仔细倾听。时间一过,那铜磬果然悄无声息,再无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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