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先有天津沈阳道,后有北京潘家园(10)

作者: 马伯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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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不然笑完,又冷笑了一声:我看那个付贵根本没打算贪货,而是这五个掌柜的其中一个故意放出烟幕弹,自己揣了货,故意栽赃给付贵。

  我问他: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那个故事破绽忒多了,跟网兜儿都多。那个老太太真是不识货,付贵大可以把它低价收回来,然后光明正大卖出去,何必搞窜货场这么曲折?他吞货的手法太傻逼了,事有反常必为妖。这圈子里要想黑人,手段可龌龊得紧,他们一撅屁股,哥们儿就知道拉什么屎。

  我点点头,虽然我不懂瓷器,可人心都是一样的。

  药不然更是得意,继续说道:北宋的钧瓷太珍贵了,这么多年来很少有人能搜集到完整的。无论是谁拿到一件钧瓷,心里除了高兴,肯定还特别忐忑,特别没底,总惦记着到底是不是真的。所以我先是故意散布药家有新马眼子的消息,把他钓来这里,再故意用蚯蚓走泥纹的话题,勾起他的疑心,就是为了试探,到底是谁私藏了货。

  我想起来了,药不然刚才说了一句仿烧只在一些小器件上实现,大件儿暂时还烧不出来,现在看来,这句话其实就是在暗示,那个钧瓷小笔洗,说不定就是近期面市的赝品之一。真正的藏货者一听,肯定坐不住,想急着回去看看。想不到这家伙也有这等细密心思。

  嘿嘿,我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其中有一人面色一变,跟火撩兔子似的,转身就走,心里有鬼。

  我环顾左右,笑道:这么说来,黄烟烟没出现,也是你安排的,她现在正偷偷跟在那位掌柜身后吧?

  药不然点点头:敢匿下钧瓷、栽赃付贵的,一定是大店的掌柜。而这沈阳道上玩瓷器的大店,听了咱药家名号,没人敢不过来问候。

  这就是五脉的底气了。我对这小子另眼相看。五脉出身的人,果然不一样。虽然有点借重家族势力,但这一手用鉴古的法子玩弄人心,颇有大家底蕴,实在佩服。

  药不然端起杯茶,稳稳道:咱们接下来,就等吧。

  过了一个多小时,我搁在茶几上的大哥大响了,震得玻璃几乎都要碎掉。我赶紧把它接起来,里面传来黄烟烟的声音:目标锁定了,速来。然后她报了一个地址。

  我和药不然连忙离开旅馆,直奔黄烟烟给的那个地址而去。那儿不在天津城区,而是靠近塘沽,一路上已经有些荒凉。我们很快来到一处城乡结合部的小胡同外,黄烟烟在村口小卖部的公用电话旁已经等候多时了。

  确定了?药不然问道。黄烟烟点点头,伸手一指:就在村口第三家。

  我们三个像日本鬼子一样偷偷摸进了村,来到第三家门口。这家的房子明显比其他邻居要好,门面是大理石装饰,一左一右搁了两个石狮子,屋顶还支着一个天线锅。

  黄烟烟过去一撬,也不知用的什么手法,门应声而开。

  既然已如此暴力地破门而入了,索性就贯彻到底吧。我们仨飞快地冲进院子,隔着玻璃看到屋里的情形。屋里那人正是刚才五个掌柜中为首的孙掌柜。孙掌柜正拿着放大镜,聚精会神地对着一个精致的瓜形笔洗琢磨,甚至连我们进了院子都不知道。

  药不然推门进屋,孙掌柜听到声音,这才抬起头来,一看是我们,吓得赶紧要把笔洗藏起来,手一颤,差点没摔到地上。药不然道:哟呵,北宋的钧瓷,孙掌柜,发达了啊。孙掌柜顾不得质疑我们为何闯门,起身连声解释道:祖传的,祖传的。

  药不然学着我的口气道:我看不见得吧!哥们儿来天津时,听说沈阳道上出了一件宝贝,是北宋钧瓷瓜形笔洗,想必就是这一件?孙掌柜面色大变,可藏已经来不及了,只得赔笑道:您肯定看错了,那件儿不是被人匿了嘛。

  药不然似笑非笑:是啊,我也听说了,是被人匿了,听说整个天津都满世界在找呢。

  孙掌柜急道:你们私闯民宅,我要去报警!他是豁出去了,药不然既然语出威胁,他也只能铤而走险。药不然一屁股坐到对面沙发上,悠然自得地说:您莫着恼。你们沈阳道上的事,哪怕闹翻了天,哥们儿我也不管。我们路过宝地,是想请你捧个人场。

  您说您说孙掌柜借着这个问话的机会,把那个笔洗偷偷藏到身后。

  开门见山吧,我们想找付贵。孙掌柜能不能给我们指条明路?

  你们找他干嘛?孙掌柜反问。

  我一听,和药不然对视一眼,心知有门。

  药不然道:这您就别管了。孙掌柜还想挣扎,药不然脸色一沉:我说老孙,出来混,义气最重要。你不讲义气,哥们儿可就也不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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