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为古董界掌眼的神秘组织五脉“明眼梅花”(8)

作者: 马伯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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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教授一看到我,立刻点了点头:没错,是他。我一愣,还没说什么,那小青年走上前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很不礼貌地问道:你是许愿?

  您两位有什么事?

  郑教授刚要说话,就被那个小青年给拦住了:你小子年纪也不大,能耐倒不小,把我老师的面子都驳了。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哈。

  我听着他的语气流里流气的,有些不善,不像是夸奖。小青年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轻轻搁在玻璃柜台上,拿无名指点了点:哥们儿我也是少年,咱们俩少年就不说老话了。我姓药,叫药不然。你这儿不是经营金石玉器么?哥们儿手里有件东西,看你收不收?

  我心里咯噔一声,心想果然来了。他这个举动,在古玩行当里有个说法,叫做斗口。斗口这个词本来是旗人玩鸟的术语,意思是斗口不斗手,不玩真的。后来演变到古玩行当,就成了卖主儿不是真的要卖玩意儿,而是要考较收宝之人的眼力。这种试探是明目张胆的,几乎可以算是一种挑衅,一般只有卖主儿跟收宝的有深仇大恨,成心要砸人招牌,才会这么干。

  可我跟他能有什么仇呢?估计是这位老教授被削了面子,所以找来自己的学生砸场子了。

  药不然看我面露犹豫,冷笑道:你要是不敢收,哥们儿可就拿回去喂狗了。

  我听他的话里全是刺儿,知道今日肯定不能善了,遂伸出手去,也用无名指点住那枚玉佩,挪到柜台里侧,算是接下来他这个斗口。

  药不然见我应下来了,索性双手抄在胸前,站在柜台外直勾勾盯着我。郑教授年纪有点大,就在旁边找了把椅子坐下。

  药不然拿来的这块玉佩是童子持莲,有半个巴掌大小,我扫了一眼,直接扔回给他:您自己收着吧。

  哟呵,挺麻利啊。

  药不然有些愕然。他还以为我会先拿放大镜看,再煮玉出灰(老玉在长期埋于土中后,会在玉器表面出现一层风化层,它会被人手抚摩造成的包浆覆盖,在鉴定时,如果使用温水浸泡,破坏了包浆之后,风化层会从里向外在玉器表面出现一层灰质,这个鉴定手法被称为煮玉出灰。但当代玉器作假时也会仿造灰质,因此是否出灰并不能作为检验玉器真伪的唯一标准),可没想到我这么快就给扔回来了。他下巴一抬,等着我继续说。要知道,斗口斗的不是真假,而是为什么假,得说出门道儿。

  我客客气气告诉他:您这块玉,连新提油都算不上,只能叫个狗打醋。

  提油是古代给玉器沁色(老玉在环境中长期与木、土壤及其他物质接触,玉体受到侵蚀后,颜色部分或整体发生改变,被称为沁色。沁色是鉴定玉器年代的标准之一)的手法,宋代叫老提油,明清叫新提油,近代用来沁色的原料是狗血,狗血稠且黑,所以又叫狗打醋,不值钱。

  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耐心地拿起玉,指着那条鸡血沁线道:您看,凡是‘狗打醋’的玉件,在沁边必有血疙瘩,细看边缘,像一条草绳上系着几个绳结一样,好认得很。

  药不然没想到我没费多大力气就认出来了,连声道:好,好,果然有两下子。他倒也爽快,双手把玉取回来,像广东人喝茶一样,食指和中指在柜台上轻轻磕了一下,算是认了。我忽然想起来了。斗口之前,应该定下彩头。我急急忙忙应了场,却忘了讨彩头,有点亏。

  药不然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片,扔给我。这片原玉不大,但却是货真价实的和田籽玉,摸起来手感温润,绵而不软。

  这玩意儿不值钱,哥们儿家里藏着一万多块儿呢,你拿去玩儿吧。药不然说得轻描淡写,我不知道他是真大方还是假大方,也不客气,直接把玉片揣口袋里。这东西卖出去,够付两个月房租了。

  药不然见我急不可待地把玉收走,面露鄙薄,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又把狗打醋扔过来:这块也给你了,碰上冤大头,也能赚一笔。

  我却照样给他扔了回去:自从我入了古董这一行以后,就给自己立了一个规矩:绝不造假,也绝不贩假。

  行,行,算你正派。敢不敢跟哥们儿再比一次?

  我笑道:我可是还要做生意呢,不敢和您在这里耗着。药不然一脸的不服气:就这针鼻儿大的小店,哥们儿两回买卖做完,能直接给盘下来。郑教授瞪了他一眼,药不然才悻悻闭上嘴。

  郑教授看我有些着恼,连忙劝慰道:小许啊,小药这人说话有些没遮拦。我这里先赔个不是。我双手撑在柜台:我看不见得吧?你们两位今日来这,恐怕是别有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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