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为古董界掌眼的神秘组织五脉“明眼梅花”(5)

作者: 马伯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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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权衡片刻,开口道:其实说白了也没什么特别,我做判断的原理很简单,就是重心。

  刘局似有所悟,我随即解释说:汉代铸印使用的是灌铸法。这种工艺在浇铸曲面较多的复杂造型时,很容易混入空气,产生气泡,造成空心。越是复杂的造型,空心越多。这枚印章最精致的部分,是飞熊状的印纽,因此这一部分的金属内质会含有不少空泡。

  那位伪造高手显然不知道这个细节,他在伪造的时候把飞熊纽这部分给做实了,没留气泡,导致的结果就是伪章的重心较之真章发生了变化,这是个初中物理常识级别的马脚。

  刚才我拿棉线吊印,就是在判断两者重心的位置。真正的飞熊纽金印,应该是下沉上轻,易生翻复,只有假货才会正正当当不偏不倚。有时候古董鉴定就是这样,没那么神秘的花哨,就是捅破一层窗户纸的事。

  刘局听完笑道:看着神秘,原来也就是初中物理的水准。我点点头,没有否认。

  我已经跟您说了一个秘密,现在轮到您给我交一个底了吧?

  刘局大笑:你果然是不肯吃亏啊。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檀木的茶盘,茶盘上搁着五个莲瓣儿白瓷小茶碗。我对瓷器不太熟,感觉似是德化窑的,不过估计是晚清或者高仿的,不算什么珍品。

  刘局拿起一个竹制茶夹子,把五个茶碗摆成一个十字形状,一碗在当中,其他四个分别位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然后他又把西边那个茶碗翻过来扣着,抬头望着我。

  我不明就里地瞪着眼睛,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这套手法我知道,显然是个茶阵,我以前听人说在旧社会,像是漕帮、红帮之类的会党道门,会用这一套玩意儿作为联络暗号。可我一个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小青年,哪明白这些东西。

  我跟刘局对视了半天,无动于衷,刘局有些失望: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这要看刘局你让我知道多少了。我绵里藏针地顶了一句。

  我俩对视了半天,刘局忽然问:你这手鉴定功夫,是从哪里学来的?我老老实实回答:一半是看书学习,一半是自己做买卖时琢磨的。

  没人教你?

  没有。

  你父亲许和平呢?

  我心里一突,到底是政府大领导,连我爹的名字都打听清楚了。

  我爹一直不让我沾这行,说脏,他自己也从来不碰。一直到了‘文革’他去世,我才开始接触金石(金石是古董收藏中的一个门类,主要包括青铜器和石刻、竹简、甲骨、玉器和明器等),跟人混久了,多少学到点东西。

  我一边说着一边暗暗打定主意,如果他要问那本《素鼎录》的事,我就一口咬定,死不承认。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可不能惹这麻烦。

  听我说完,刘局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难怪这四悔斋的名字,倒真是实至名归。

  您认识我父亲?

  不认识,不过你这手‘悬丝诊脉’的功夫,我以前是见识过的。

  我爹为人一向很谨慎,似乎从来没跟同事之外的人接触过。刘局说见过悬丝诊脉,那肯定是从我爷爷辈上算的。我爹从来不跟我讲,我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估计得追溯到民国,更是糊涂账一本,谁知道有什么恩怨纠葛,还是少说为妙。

  刘局用指头慢慢敲着桌面:你没得家传,居然也会‘悬丝诊脉’,看来家学也不算完全荒废。很好,我很欣慰。若非如此,你今天也进不了我这间办公室。他往桌上一指:这副茶阵,以你的观察能力,不妨试着猜上一猜。

  我皱起眉头,这可真是给我出难题了。

  刘局淡淡道:若你能看破这个茶阵,咱们才好往下谈。若是看不破,说明你我缘分就到这里为止,其他事更不必知道。我让人把你送回去,该有的酬劳一分不少,你继续做你的生意。

  听了这话,我还真想干脆一走了之。可刘局这是话中有话,刚才他一眼识破悬丝诊脉的眼力,还有一口说出我父亲名字,让我心里特别不踏实,他一定知道不少事情,藏着没说,而且这些事情跟我似乎有莫大的关系。

  我有预感,如果这么走了,恐怕会错过一个机缘。我决定先沉下心思,把这个茶阵解了再说。

  有个在旧社会上海滩混过的老头曾经对我说过,茶阵是洪、漕帮等秘密社团用来联络的,这些社团里多是青皮混混,文化水平不高,所以这茶阵没有多么深的讲究,多是用谐音、比喻之类的手法,配些粗俚口诀。阵型要么对应阴阳五行,要么对应天象星宿,都有一定之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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