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为古董界掌眼的神秘组织五脉“明眼梅花”(20)

作者: 马伯庸

喜欢就请收藏顶点小说,让阅读成为一种享受!

  我们绕过一道八字砖雕影壁,穿过游廊,来到四合院的内院里。这内院特别宽敞,被正房、东西厢房和南房围成四方形状。院子正中是一棵大石榴树,石榴树下搁着两个宽口大水缸,树上还挂着几个竹鸟笼子,一副老北京消夏的派头。

  我警惕地抬眼看去,看到石榴树下早已经摆好了一个十二人枱的枣红大圆桌。桌上摆了几碟菜肴,旁边只坐着四个人。在正座的刘局我是认识的,其他两男一女,年纪都是六十岁上下。他们背后,都站着一个年轻人,年纪与我仿佛,个个背着手,神情严肃。我看到上次那个秘书,也站在刘局背后。

  只有一个老头身后空着。我正好奇,药不然已经忙不迭地跑过去,冲他一鞠躬:爷爷。那老者横了他一眼:你又给我惹事了?

  没有,我也就是去看看。

  哼,回头再说你,你先旁边儿给我站好吧。老者说。药不然看了我一眼,站到老人身后,背起手来,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我看他也归位了,有点手脚无措。我前头有一张现成的空椅子,可现在坐着的人个个都是老前辈,我一个三十岁的愣头青,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小许,好几天没见了。刘局冲我打招呼。

  您可又耽误了我一天的生意。我苦笑道。这刘局把我给当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现在是新社会,人人平等,他就算是大官,也不能这么使唤人。

  哎,小许,主要是这宴会也是临时起意,所以来不及提前通知。我考虑不周,向你道个歉。我自罚一杯,算是赔罪吧。刘局站起身来,把身前酒杯一饮而尽。

  我看不见得。我扫了一眼全场,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外头停的那几辆车上落着银杏叶,银杏叶子上还有干鸟屎,可见你们来的时候已经不短了。

  小小年纪,疑心病还挺重,这又不是鸿门宴。老太太冷笑道。

  眼看局面有些尴尬,刘局冲我笑眯眯地说:小许,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都是中华鉴古研究学会的理事,也是咱们五脉如今的管事。

  经过他一一引荐,我才知道,药不然身前的老头,叫药来,是玄字门的家长;另外一个穿唐装的老头,叫刘一鸣,是红字门的家长;那个鹤发老奶奶叫沈云琛,青字门的。这些人都是京城鉴古界的泰山北斗,也是跟我家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几个世家之长。

  我数了数,似乎这才三门,还有一门呢?

  刘局看穿了我的心思:黄字门的黄老先生还没到,他路上耽搁了。他指着我,对那几位说道:大家都知道了,这是小许,许和平的儿子。白字门如今唯一的血脉传人。

  药、刘、沈三位家长各自打量了我一眼,表情都很冷淡,完全没有看到故人之子的激动,反而有些若有若无的警惕。我暗自嘀咕,不知许家先祖到底有多大过错,让他们记恨到了今天。

  沈云琛率先开口道:如今哪还有什么这门那门的,已经是研究学会了,何必分得那么清楚?她的声音好像是京韵大鼓的味道,抑扬顿挫,极有韵律,煞是好听。我忽然注意到,沈云琛背后站着的那人,我似乎在哪里见过。沈云琛简单地介绍道:他叫沈君,是我们家的高材生。沈君略一点头,把脸重新隐没在阴影中,一句话没说。

  这时刘局笑道:沈大姐说的对。不过今天咱们是家宴嘛,不提公事,只叙旧情。古人说得好:六月清凉绿树荫,小亭高卧涤烦襟。来来,我先敬几位一杯,权当开席。说完他端起身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同桌的人也纷纷端起来,不冷不热地干了一杯。

  能看得出来,刘局不在鉴古研究学会之内,但却颇有影响力。他的一举一动,都引导着整个局势,到底是当领导的人,气势和其他几位闲云野鹤的学者风范大不相同。

  喝完酒,刘局把酒杯轻轻搁下,十指交叠,慢条斯理道:我今天把大家叫过来一起吃饭,不为别的,还是为这两天咱们一直讨论的事:五脉聚首。今天我特意把许小朋友也叫过来,民主嘛,就是要各抒己见,畅所欲言。

  他这番话说完,我感觉到好几道视线在我身上扫过,有的带刺,有的冰凉。从进院到现在,刘局一直没让我坐下,不知是有意怠慢,还是有什么别的想法。不过他既然已经挑明了目的,我也不好直接离开,只得尴尬地站在原地。

  沈云琛道:小刘你可得说清楚,这五脉聚首,到底是什么意思?刘局回答:既然重新找到了许家传人,我是想把白字门迎回来,让他们重回五脉之列,不然咱们这个学会不够完全。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