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III(5)

作者: 约翰·威廉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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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日

昨日我们从奥斯提亚启航时,水上有潮湿的寒气,我颇不智地待在甲板上,希望能望见意大利海岸在薄雾中消隐,并动笔给你写这封信原先信中只打算为了尼古拉枣表示我的谢意,也告诉你虽然我们暌隔已久,我的情谊始终不渝。然而到如今你一定明白,这封信已经扯远了;不知我接下来还会发现有什么要说,只求老朋友担待听完。无论如何,那寒气使我受了风寒,发起烧来;我又身体欠安了。我没有告诉菲利普斯这个新起的微恙,反而要他对我的健康放心;因为我似乎非写完这封信不可,不愿意菲利普斯的操心将我打断。

对我的健康问题,我一直没有旁人那样关心。我自幼体弱,各种病症层出不穷,由此致富的医者有多少,我宁可不知道。我怀疑他们的财富属于无功受禄,但我也不吝惜我给的赏赐就是了。我的身体频频将我推到死亡的边缘,以至于在我年届三十五岁第六次任执政官时,元老院下令,执政官和圣职祭司应四年一度为我的健康立下誓言并奉献牺牲。为践行这些誓言应举办赛会,让民众不忘祈祷,并应鼓励所有公民,或单独或全城集体,在各所神殿为我的健康而不断献牲。 这当然愚昧可笑,但是它对我健康的用处,至少不亚于我的医者们施于我的各种药方和治疗,同时也会令民众感到自己与帝国的命运息息相关。

这个封闭我灵魂的墓室,一生之中六次将我推至凡人终会陷入的永恒黑暗的边缘,却六次都退了回来,仿佛有一种它无法凌驾的命运要求它这样。我比朋友们都长寿得多,然而却是在他们身上,我比较完全地生活过。所有人都死了,我那些早年的朋友。尤利乌斯&miiiiddot;恺撒能从这样的远行中汲取重振精神的活力,我则感到远邦并非吾土,总想念意大利的乡间,连罗马都怀恋。

但是我渐渐对这些我不得不相与交涉的奇怪种族有了尊重,甚至有了一些感情,他们跟罗马人迥然不同。那北方部落的族人,半裸的身体包裹在他亲手杀死的动物的皮毛里,隔着营火的烟呆呆看着我,多少也像那在别墅招待我的阿非利加黑汉子,他的住宅之豪华会让不少罗马府第都黯然失色;那戴头巾的波斯酋长,蓄着精心卷曲的胡子,穿着怪异的裤子,斗篷刺绣着金线银线,眼睛机警如蛇,多少也像那狂野的努米底亚酋长,手持长矛与大象皮的盾牌站在我面前,一张豹子皮松松包着他乌檀木色的身体。偶尔,我将权力交给了这样的人;我让他们在本土做国王,给他们以罗马的保护。我甚至赐给他们罗马人的身份,以便罗马的名号给他们王国的稳定带来裨益。他们是蛮夷,我不能信任他们;然而更多时候,我发现他们值得敬重之处不少于令我厌恶之处。而且了解他们使我更加懂得了本国的人他们在我看来常与异国他乡的种族一样奇怪。

罗马的纨绔子弟讲究香水与发式,穿着违禁的丝绸托加袍,在悉心照料的私家花园款步行走这副派头下面仍是一个推犁前行的粗鲁庄稼人,劳作的尘土蒙在脸上,如蒙油膏;最豪华的罗马宅第的大理石墙面,内藏着一座稻草盖顶的农人屋舍;依照庄重的仪式宰杀白色小母牛的祭司身上,有那操劳的父亲的影子,他给全家挣来餐桌的肉食与冬季的御寒衣物。

有个时期,我必须巩固人民的爱戴与感激之情,养成了举办角斗士竞赛的习惯。当时大部分竞技者都是犯人,以参赛来抵偿他们本该受到处死或驱逐的罪行。我让他们自决,要么选择竞技场,要么选择罪行的法律后果,并进一步规定斗败者可以求饶,竞技三年仍存活的人,不论原犯何罪皆可获释。其罪当诛或是发配矿山的犯人选择竞技场并不让我意外;永远让我意外的是,被判逐出罗马的犯人竟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竞技场,而不是去相对安全的异邦谋求活路。我从来不享受这些竞赛,但是我逼着自己出席,让民众觉得我与众同乐;这种杀戮带给他们的快乐也使我叹为观止。他们观看一个命运不济的人丧生,就仿佛借此吸收了某种奇特的生命养分。不止一次,我因为让某个勇敢搏斗的可怜家伙捡回一命,不得不安抚群氓的欲望;我也察见过欲望未实现的郁郁脸色,千人犹如一面。曾几何时,我终止了让一方竞技者毙命的比赛,代之以意大利人与蛮人相斗的拳击;但是群氓不满意,而企图收买人心者则大肆制造血腥放纵的奇观,令我只好放弃替代,再次对国人的欲望顺水推舟,以便操纵他们。

我见过从竞技场回到住处的角斗士,满身汗水灰尘和血污,因为某件小事而像妇人一般哭泣自己豢养的猎鹰死了;接到情人恶语相向的来信;丢了一件心爱的斗篷。我也见过站席上最体面的女主人,为了让某个倒霉的斗士流血而把脸都喊歪了,随后回到自己安静的家,却柔情脉脉、温和备至地照顾孩子,关心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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