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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那狱官见得银两,勃然色变,道:“公子恁地小看小人了。若是如此,万不能相见。想那杨大人本是忠良蒙难,小的若是发这横财,天理不容,枉在世为人了。”世贞见他正义,心下大喜,乃拱手施礼道:“狱兄如此仗义,当为人杰!
杨大人及全家若知,自是感激不荆今奸贼弄权,忠良蒙冤,你我当尽为人之道、还望狱兄方便才是。”那狱宫垂手迟疑片刻,终于狠下心道:“草芥微职,连半个乌纱翅也未长,丢掉也罢了!只是公子不得久留,待小的与你探望,闻得咳嗽之声,便请速速离去。”
世贞谢了一声,径入囚牢,但见继盛虽在牢中,枷索未除,侧身昏卧于乱草血泊之中。其时正值酷暑,继盛杖重,浑身血肉已溃烂,浊气熏人,腥臭难当。
更有绿头苍蝇嗡嗡乱飞,扑人撞脸,挥之不散。世贞见其惨状,心已侧然,骨硬在喉,语不能言。当下连连呼唤几声,继盛方醒,昏蒙之中,见是世贞,欲待挣扎起身,却哪里能动,只得倚着铁栏,半跪半坐,无力惊问道:“此乃我为臣报国之地,贤侄担得许多风险,到此来做什么?”
世贞心下凄然,感慨道:“大人为臣既思报国,侄儿见大人深遭此难,安敢不来?”
继盛圆睁双目,犹自义正词严说道:“国事多端,我为臣子,尽言劝君乃是其职,为国除奸,死而无憾。如今我生我死,在于朝廷,贤侄冒险而来,于你无益。”世贞说道:如今昏君无道,宠信奸贼,大人虽则忠心,可叹无人体察,反遭其害。今日祸事临身,急急处置,犹恐未迟,不知大人何意,奈何甘心安坐囹圄?”
继盛正言道:“虽奸人当道,然君臣之纲不可乱。
今已至此,不可另有他图,若为我奔走,势必株连他人。”世贞见其意坚气盛,恐言之不当愈使其怒,便将暗里携进蚺蛇胆捧上劝道:“此蛇胆可解血毒,望大人留之,保重贵体。”
继盛手抓铁栏,仰天笑道:“椒山①有胆,何须此物。”
世贞愈感其烈,心中慨然叹道:“伟丈夫也,倘用此君效国,天下万民之幸耳。”世贞正自沉吟,忽听微微一声声吟。抬头望去,只见继盛皱眉整目,神清惨楚,其状痛,不可言,急切低呼道:“大人如何?”
原来继盛数遭杖苔,只被打得体无完肤。更有两股碎肉片片,与槛楼衣衫粘连在一起,而且筋伤膜裂,稍有动作,愈牵其痛。适才仰天大笑,身子震颤,竟巨痛钻心,忍无可忍。继盛喘息片刻,指指铁栅根下送饭竹篮,轻唤世贞道:
“贤属可将饭碗与我拿来。”
世贞只当他腹饥,慌忙将手伸人铁栏内,待拿出时,却见是空碗。世贞惊疑。
欲待去寻些饭食,只见继盛招手道:“正是此物。”世贞不知其意,慌忙送上前去,只见继盛将碗放置身旁,稍梢喘息,摹地圆睁双目,咬定牙根,先是将被血污沾在两股的碎衣一把把扯下,随后竟用手指将那恶臭腐烂之肉,忍痛一把把挖下。世贞不敢阻止,见其惨伏,不忍相看,却又听得一声响时,只见继盛将饭碗磕碎,拾起碎瓷瓦片,竟一手用两指勾出伤裂之筋,一手用碗片连割数下,将股筋割断。顿时鲜血淋漓,浸透污草。虽然痛得豆珠般冷汗如雨淌,脸色焦黄,咬破嘴唇,竟不哼一声。其惨其烈,使人目不忍睹,耳不忍闻。
因铁栏相隔,世贞劝阻不得,心如刀剜,侧目不忍视,恨不以身代之。
继盛却道:“去之腐恶,如去奸邪,痛则虽痛,然是诀事,贤侄不必伤心,还是速速去吧。”恰在此时,听得监外语喧,似有探监之声。世贞闻得狱官咳嗽连声,不敢久留,匆忙低声说道,“侄儿当竭尽全力,买通关节,保得大人平安无事,”说毕匆匆隐去。
世贞回到杨府,尚未言得狱中之事,却见杨府上下,人乱如蚁,惶惶不安。
世贞知有惊变,寻到内室,却见张夫人与小姐隐娘,丫环玉嫣等内眷,相对无言,掩面饮位。
世贞间道:“何事惊慌?”
张夫人含泪言道:“圣上有旨意,相公性命休矣。”说毕泪如雨下,惨痛异常。
原来这继盛之妻张氏,本是个知书达礼的贤妇,前时闻继盛劾奏严嵩,知百害无一利,请来世贞相劝,终因继盛刚烈不从,竟致待罪诏狱。世宗也念其忠义,本想不欲加罪杀戮,因被严嵩构陷,也不得已,遂将他案件附人张经案内。那兵部侍郎张经,也因劾嵩获罪,又被构陷用兵误国,已被定为死案。严嵩随意牵扯,将继盛列入同党,诸臣上疏劝阻无效,一并定为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