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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没错。”矮个子回答,“那么,大人您是只安排戍守冰痕城,还是要启用其他城堡?”
“我准备逐步恢复所有堡垒的功用,”琼恩说,“第一批重整冰痕城和灰卫堡。”
“大人您派谁去统领灰卫堡呢?”
“杰诺斯·史林特。”琼恩回答。诸神保佑大家。“一个人若没点本事,是不可能被提拔为都城守备队司令的。史林特是屠夫之子出身,曼力·史铎克渥斯去世时他已成为钢铁门守卫队长,随后琼恩·艾林看中了他,把君临城的防务交到他手中。杰诺斯大人应该不会像看上去那么蠢。”况且我必须把他和艾里莎·索恩分开。
“或许如此。”巨人说。“但如果换成我,我会把他送去厨房帮‘三指’哈布切芜菁。”
那样的话,我就再也不敢吃芜菁了。
早晨过去了一半,杰诺斯大人才姗姗来迟。琼恩正在擦拭长爪。别的司令可能会将这种工作交给事务官或侍从去办,但艾德公爵打小教导儿子们要亲手打理自己的武器。木桶与“忧郁的”艾迪将史林特带到,琼恩谢过他们两人,请杰诺斯大人落座。
对方大咧咧地坐下,抱着双臂,皱紧眉头,视总司令手里的兵刃于无物。琼恩继续用油布擦拭长柄剑,凝视晨光在千锤百炼的波纹上的反射,心中想象如何用这柄剑轻松斩断皮肤、脂肪和肌腱,让史林特那颗丑陋的头颅与身体分家。本来当一个人披上黑衣,所有的罪孽都将被洗清,所有的人情关系也都化解,但他实在很难把杰诺斯·史林特当兄弟看待。他和我之间有血海深仇。他协助谋杀我父亲,又不遗余力要置我于死地。
“杰诺斯大人,”琼恩收起剑。“我任命你为灰卫堡指挥官。”
史林特吃了一惊。“灰卫堡……灰卫堡不就是你带你的野人朋友翻长城的地方……”
“正是。我承认,堡垒的状况很糟糕,交给你的任务就是尽力弥补。首先清空长城下的森林,然后你可以从已垮塌的建筑上收集石头用于修补还可支撑的建筑。”这是一项艰苦卓绝的任务,他本想补充,你们会睡在冰冷的石头上,累得没力气抱怨和策划阴谋。从今往后,你将忘记温暖的滋味,但你会知道如何做一名守夜人的汉子。“我拨给你三十人。十人来自黑城堡、十人来自影子塔,另有十人是史坦尼斯国王借的。”
史林特的脸涨成李子色,他肥硕的下巴开始发抖。“你以为我不晓得你的居心?杰诺斯·史林特可没那么容易上钩。你小子还在襁褓里流屎的时候我就执掌整个君临的防务了。留着你的废墟吧,野种。”
我给了你一次机会,大人。相对于你给我父亲的,这已经很宽大。“你误会我了,大人。”琼恩道,“这是命令,并非提议。黑城堡离灰卫堡足有四十里格,你赶紧收拾好盔甲和武器,跟大家告别,明日破晓就出发。”
“没门!”杰诺斯大人跳将起来,把身后的椅子撞倒在地。“我才不会像待宰的羔羊一样,被牵出去挨冻受死。叛徒的野种没资格向杰诺斯·史林特发号施令!我警告你,我在朝中有人!不管这里还是君临,我都有朋友!我是朝廷赐封的赫伦堡伯爵!把那个废墟留给那些瞎了眼投石子选你的傻瓜吧,反正我不去。你听清楚没,小鬼?我不去!”
“你一定得去。”
史林特不屑回答,他踢开椅子,扬长而去。
他仍旧把我当男孩看待,琼恩心想,把我当成乳臭未干的男孩,大人吓唬几句就会六神无主。他只希望今晚睡一觉能让杰诺斯大人恢复理智。
结果第二天早晨史林特仍然没有遵令出发。
琼恩在地窖里找到悠然享用早餐的史林特,艾里沙·索恩爵士和他的几名喽啰陪着他。当琼恩带着埃恩·伊梅特和忧郁的艾迪步下楼梯时,这帮人正开怀大笑,他们的桌子后面坐了穆利、马儿、红杰克·克莱勃、拉斯蒂·佛花和呆子欧文。三指哈布从罐子里为大家分发麦片粥。后党人士、国王的人和黑衣兄弟坐得泾渭分明,他们有的在大口喝粥,有的狼吞虎咽炸面包和培根。琼恩看见派普和葛兰同坐一桌,波文·马尔锡坐另外一桌。空中蔓延着烟味和油脂味,勺子刀子的碰撞声在拱形天花板上回荡。
所有人都忽然安静下来。
“杰诺斯大人,”琼恩朗声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下勺子立刻去马厩,我已帮你装好马鞍,一切都准备好了。此去灰卫堡行程漫长,路不好走。”
“你还是自己骑马去吧,小鬼。”史林特哈哈大笑,笑得麦片粥的颗粒掉落胸前。“依我看,你这号垃圾才该去灰卫堡,远远离开敬神的正派人。你身上有野兽的印记,野种。”
“这么说,你拒绝执行我的命令?”
“你可以拿你的命令去干你那野种的屁股,”史林特激动得下巴颤抖。
艾里莎·索恩浅浅一笑,黑眼珠紧盯琼恩。另一张桌边的巨人杀手高迪则是纵声长笑。
“那好。”琼恩转向埃恩·伊梅特。“请你将杰诺斯大人押到长城——”
——打入冰牢,他想这么说。在冰牢里关个七八天会让史林特浑身发抖,急不可耐地恳求饶恕,对此琼恩并不怀疑。但等我放他出来,他跟索恩一起又会故态复萌。
——绑到马上,他想这么说。既然史林特不愿作灰卫堡指挥官,那就发配他去那边当厨子。但那样的话,他当逃兵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他得带跑多少兄弟?
“——吊死他,”琼恩把话说完。
杰诺斯·史林特的脸变得像牛奶一样白,勺子从他手中滑落。艾迪和埃恩大步穿过厅堂,响亮的脚步声在石地板上回荡。波文·马尔锡的嘴张开合上又张开,但什么也说不出来。艾里沙·索恩伸手摸向剑柄。动手啊,琼恩心想,长爪就在他背上。亮家伙,好让我把你就地正法。
大厅里一半的人都站了起来,既包括忠诚于史坦尼斯国王或红袍女抑或两者兼有的南方骑士、士兵,也包括誓言效命的守夜人弟兄。他们中有的人主动推选琼恩为总司令,另一些人则把票投给过波文·马尔锡、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卡特·派克……甚至杰诺斯·史林特。我记得,有好几百票投给了别人,我只是个折中选择。琼恩不晓得那些支持过史林特的人此刻在不在这里。平衡只在一线之间。
艾里沙·索恩的手移开了剑柄,他为艾迪·托勒特让开路。
忧郁的艾迪抓住了史林特的一只胳膊,埃恩·伊梅特抓住另一只。他们一起把史林特从凳子上架起来。“不,”杰诺斯大人大声抗议,嘴里喷出许多麦粒。“不,放开我。他只是个小鬼,是个野种。他父亲是叛徒,他身上也有野兽的印记,那只狼就是证据……放开我!你们敢对杰诺斯·史林特动手,将来一定会后悔的!我在君临有朋友。我警告你们——”他不断抗议,被人半拖半拽地押上了楼梯。
琼恩跟着一行人出去。地窖都走空了。史林特在笼子前挣脱了钳制,还动手反抗,但很快被埃恩·伊梅特制服。伊梅特抓住他的喉咙,把他砸向铁栏栅,直到他屈服。这时,整个黑城堡的人都出来围观,连瓦迩也趴在窗边看,长长的金色发辫垂过一边肩膀。史坦尼斯站在国王塔的台阶上,被骑士们簇拥着。
“如果这小鬼以为这样能吓着我,那就大错特错了。”众人听见杰诺斯大人如此宣告。“他根本不敢动我。杰诺斯·史林特是有朋友的人,我在朝中有人!咱们走着瞧……”寒风卷走了其余的话。
这行不通,琼恩心想。“停下。”
伊梅特转过身,皱紧眉。“大人?”
“我撤回吊死他的命令,”琼恩道,“把他押过来。”
“噢,谢天谢地,”他听见波文·马尔锡喊。
杰诺斯·史林特大人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跟酸败的黄油一样糜烂,直到琼恩下达下一道命令:“艾迪,找块案板。”然后他抽出长爪。
等找来合适的案板,杰诺斯大人已缩回了铁笼子里,但埃恩·伊梅特追过去把他拖出来。“不要,”史林特尖叫着被伊梅特半推半拽地赶过庭院,“放开我……你们不能……这事要给泰温·兰尼斯特知道,你们都会后悔——”
伊梅特将他踢倒在地。忧郁的艾迪伸出一只脚踩住,以防他起来,然后伊梅特把案板搁到他脑袋下。“别乱动你可少受些苦。”琼恩·雪诺向他保证,“不管怎么挣扎,你终究难逃一死,挣扎只会让你死得更难看。把脖子伸出来,大人。”苍白的晨光流动在琼恩的长柄剑上,他用双手将它举高。“有什么遗言,现在说吧。”他期待对方最后一次咒骂他。
结果杰诺斯·史林特拼命扭动脖子,向上看他,“求您了,大人,发发慈悲吧。我……我马上出发,我马上,我……”
晚了,琼恩心想,你自掘坟墓。长爪一扫。“我可以留着他的靴子吗?”呆子欧文看着杰诺斯·史林特的人头滚过泥泞的地面,问道,“几乎是崭新的咧。嘿!边上镶毛的靴子。”
琼恩回头看向史坦尼斯,他们的目光短暂交汇。
国王略微点了点头,转身回塔。